• 中國時報司法線實習日誌─夢在無夢的夜裡
• [謝詞] 致所有曾給我幫助或被我叨擾的人
• [主題說明] 夢在無夢的夜裡
• [附錄 B] 中國時報實習生自傳
• [附錄 D] 口頭報告大綱
• [網路版說明] 緣起與增刪
• [工作日誌] 同行伙伴的短文
• [工作日誌 31] 再會！中國時報！

由於筆者實習的路線是司法線，是屬於比較靜態的新聞，再加上筆者主跑的是法務部，在司法線裡和司法院一樣，具有較濃厚的政治色彩，復以調查局隸屬其下，還要再帶點情治系統的色彩，所以在這條線上，豐富的專業知識和深厚的人脈是相當重要的基本能力，基本上對一個實習生來講是比較缺乏的。

因此，筆者在一個月的實習中，主要是以跟訪的方式進行，幾乎沒有親自採訪的經驗，也因為是採取這樣的方式，筆者有更多的機會和時間來觀察與思考編採運作和記者與受訪者之間互動的情況，本章是從這些觀察與思考中整理而成的一些心得，特以「媒體觀察」為名列入特殊紀事的部份。

主題一／媒體涉入新聞：到底該不該？
主題二／獨家的悲哀：特稿發不得？
主題三／談交情、問機密、聊天兼套話
主題四／不同媒體之間的迷思

◎本文經過部份篩飾

對於媒體涉入新聞的問題，先要談到程泉涉嫌非禮楊育真一案......（此段省略）......在剛剛事發的時候，有某報曾打算給程泉一個自白的機會，願意幫他刊登聲明，希望真有其事的話他能主動承認。對於這一件事，筆者不知道該怎麼樣去評論它，聽起來有點像是媒體在主導新聞事件的發展，但事實上假如程泉真的就此承認的話，對他、對楊育真、對社會都會有正面的意義，因為大家也知道，這件事最後的結果仍然對程泉不利，而且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其實就這個觀點來看，這也可能是媒體對社會的一種正面的助益，端看當事人如何的運用。

以楊大哥來講，他就很重視記者的涉入會不會影響新聞發展以及對社會來講有什麼樣的意義。像程泉案最後調查報告出爐前，因為一直有報社想搶先刊登最新的消息，楊大哥就常常跟這些調查小組的成員討論媒體審判的問題，他自己在這方面就比較不願意跟其他媒體一起搶著預測結果。

另外一個例子，是調查報告公佈後，引發一連串的爭議，其中的一個爭議是調查報告公佈前未經行政院蕭萬長院長的批示，質疑廖正豪部長是否有違行政倫理。依據筆者在報告公佈前夕的跟訪得知，其實這份報告的確是提前公佈，但卻是因為媒體要求「既然寫好了，便趕快公佈」。若我們不考慮其他更深一層的理由，就以報告是因媒體要求而提前公佈的話，那媒體這個爭取「知之權力」的行為是否得當呢？若是廖正豪的下台正是因為所謂的「不遵守行政倫理」的話，那這個責任誰能負呢？

當然，報告的公佈，部長的下台，其後必然有其他的理由與考量，只是對媒體而言，在知之權力或是捍衛社會正義的高帽子下，甚或是在媒體競爭的壓力下，其所為是否恰當，會是一個更值得深思的問題。尤其以媒體強烈的公共的性質，其所造成的社會成本，絕不是媒體自身所能承擔，甚至是媒體想承擔都承擔不了的。

獨家新聞，是每個記者或媒體所企盼的。對媒體而言，除了公信力的提昇外，其助益更可直接表現在發行量的增加上；對記者而言，也是一種榮譽，當然，也可能有獨家獎金可以拿。

但是，跑獨家就真的好處多多嗎？其實未必，有時候要拿這份獎金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依照上課所學，可能是消息來源的喪失、同業的排擠、關係人的壓力等等，但在實際的採訪線上，我們還可以看到更多。

例如在程泉案的新聞線上，中國時報一直保持著領先的態勢，更和楊家有著較為密切的聯繫，結果竟然傳出中國時報跟楊家勾結的說法，陰謀論的說法一下子甚囂塵上，尤其是法務部更是被指為與楊家聯合陷害程泉。於是，在各界的壓力下，中國時報有關這則新聞的特稿產量被迫減少，因為每當中時發特稿，就可能會有人說中國時報在幫誰說話，偏向那邊，於是即使記者願意寫，報社也不見得願意發刊登，有時候就連搶先刊出了別家報社沒有的消息，都可能會有問題。

剛剛談的是在敏感的新聞中跑到獨家可能會造成的負面影響，相對的，在筆者的工作日誌中提過，也有獨家變「獨錯」的例子，也就是淑泰姊將「不起訴」寫成起訴的例子，請參見21日工作日誌，在此不贅述。

這個事件除了引來數個他報記者的竊笑以外，也直接的造成了淑泰姊的調線，而中時對此錯誤新聞的處理竟是當它沒發生過。其實，這應該可以算是一種不負責的行為。今天，報導錯誤造成的問題不是區區媒體名譽受損而已，而是造成社會大眾錯誤的認知，尤其是獨家新聞的錯誤更是如此，而報社本身也應該要負點責任。一個年輕的記者查證不當而引發錯誤，在稿子向上送的時候難道沒有人提出質疑嗎？因為這是一則跟別人不一樣的新聞，是則獨家新聞，豈能毫無查證就與採用？不知是否筆者對報社運作的認識還太淺，但中時對這則新聞的處理著實令筆者汗顏。

跑出錯誤的獨家，對記者來講，頂多是丟了飯碗，對報社來講，嚴重者會失掉信譽，但對社會大眾呢？嚴重者，後果不堪設想。

在程泉案喧騰不已的這半個月中，筆者也看到了法務部官員和記者之間的角力戰。

其實記者跟這些官員的關係都是非常好的，甚至可能勝過記者跟記者之間的關係。......（此段省略）......但無論如何，跟法務部的人維持良好的關係這是每個記者都一樣的，甚至記者彼此之間還會互相救援這樣的關係。以程泉案來講，這麼大的案子，歷時這麼久，其實偶爾會有偷跑的情形，像姜次長被聯合報鍾大哥氣得拍桌子那一次，就是因為鍾大哥在一切未定案時率先發了一條「程泉將調職」的新聞。當天，鍾大哥到次長室解釋的時候，竟然所有的記者都躲到隔壁去避難，但事後，連楊大哥都跑去幫忙安撫次長。畢竟這些跑線的記者還是有一定程度的禍福與共的，真的把這些受訪者惹火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而新聞的發或不發，或者是有沒有偷跑，是不是真的，常常都是記者跟這些官員談論的主題，跟在楊大哥身邊，常常可以聽到諸如「好啦！你們這些記者就幫幫忙！」、「不要再害我了！你們這樣我很難做耶！」之類的話，有時候，官員也會拜託記者幫忙發個稿，這都是很平常的關係。

其中尤其以帶領三人小組到法國蒐集資料的黃主秘對媒體最為頭疼，他跟謝常次就常常在講「記者的筆決定一切」。黃主秘因為是赴法三人小組之一，在程泉案調查期間相當的受到記者的關愛，像在法國的時候，幾個電視台的記者就為了拍他走回飯店的情況，想盡辦法想把他從電梯拉出來，叫他再走一遍，不過黃主秘為人雖然爽快，但他這次是說什麼也不答應，結果他在電梯裡虛應記者問題的片段，竟還被電視台記者擷取出來，除去前後文，做成了完全不同的解釋，讓他氣得直跳腳。這件事，在筆者在法務部的這個月，不知道聽他講了多少次。不過他大概很少有機會跟電視台記者抱怨，電視台一組記者要跑好幾條線，跟這些官員的關係其實沒有平面媒體好，像平常客客氣氣的○○○就曾說「電視台的記者就是這麼麻煩」，更何況筆者所知道的這幾個官員，對鏡頭都是十分敏感的。

另一位謝常次是個親和力很高的人，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好好先生，結果這樣的形象造成每次有什麼消息洩漏出去，好像都跟他有關似的，他也只好動不動就跟楊大哥訴苦一下。

提到洩漏消息，我就忍不住要提一下○○○了，他那句「此文件非本辦公室提供」的「名言」實在令筆者難忘，......（此段省略）......。

周旋在這些人之間，筆者也終於見到了什麼叫假訊息，真套話。事情是發生在筆者認為最難纏的○○○身上。

當時，楊大哥猜測赴法小組用來給楊育真示範程泉按摩動作的娃娃是黃參事去買的，於是便跑去跟黃參事聊天，這也是他平常一貫的採訪方式，就是一間一間去聊天。○○○這個人表面上很和善，但對於採訪卻是萬分不配合，不管重不重要，或者知不知道，反正只要已經脫離了私人聊天的內容，他便一概以「我不知道」回答，等把他逼急了，他就趕緊把話題扯開，筆者就好幾次成為他扯開話題的工具，所以後來假如知道楊大哥要去訪問○○○，筆者就比較沒有跟訪的意願，實在是不想讓他多一個扯離話題的對象。

楊大哥當時知道一定問不出結果，於是一進去就裝作已經知道的樣子，說：「黃主秘剛剛跟我說娃娃是你去買的，然後......」，○○○不疑有他，以為黃主秘真的講過，便據實回答，順便還更正了楊大哥猜錯的部份，然後楊大哥又可以據此去找黃主秘要娃娃來看。

- - - - - - - - - - （此段省略） - - - - - - - - - -

筆者也思考過各種媒體與媒體之間的差異問題，本來筆者剛去實習的時候，是抱著晚報不過是新聞索引，電視媒體根本沒有深度的心態去的。這樣的想法雖然最後仍然沒有改變，因為再怎麼說這的確也有部份是事實，但對於媒體孰高孰低卻有了新的看法。

一個月下來，筆者的確見識了許多電視媒體比較可稱之為膚淺的地方，也看到一些晚報記者為了搶新聞而努力的偷跑或是挖煽動的新聞，但平面媒體記者對電子媒體記者的一些成見卻是令我感到相當不舒服的。也因為兩者對彼此的認知有些差距，在新聞現場，筆者總覺得平面跟電子媒體的記者常常都缺乏交集。

在記者會現場，在大家為了等遲到的城仲模而苦悶不已或是很認真的討論事情的時候，就看到幾個有線電視的記者在吹泡泡，中天頻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幫記者打發時間，一人發了一支可以吹泡泡的原子筆。其實筆者覺得很羨慕，雖然筆者也覺得這樣有點不尊重工作，但相反的，這也是一種享受工作。比起一些抱怨連連的報社記者，他們可能更值得尊敬。

記得有一天，台北下冰雹，一群電視記者很可憐的被要求去拍冰雹，而且一定要拍到「正在下」的情形。他們自己也覺得很荒謬，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去「等待」冰雹。以電視新聞來講，他們一組人馬往往要負責三條線，來回奔波，其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像當時瑞里地震造成嚴重山崩，他們也得大老遠去支援。筆者有一種想法，只要他們不去帶壞社會風氣，能拿出閱聽人需要的東西那就是好的，比起報紙上一些艱澀難懂的東西，他們做出來淺顯得新聞其實也是一種專業，就像我們不能去藐視工人一樣。

晚報也是一樣，雖然說晚報的內容有時候比較淺，比較煽動，甚至他們常常不太守規矩，但站在新聞現場，姑且不論搶新聞搶過頭的情形，他們的積極的確常常為新聞採訪殺出一條血路，有時候他們搶著刊登或者是提出奇怪的話題，常常是Push早報的動力，畢竟沒有一家早報敢說晚報都有登，自己卻不登吧！

這樣的一份尊重，當然是要建立在新聞內容無誤，價值正確的前提下，國內的晚報和電視新聞，在這方面可能都還有待商榷，但撇開這些可能是大環境造成的問題，筆者仍願向致力於自己本身崗位的這些記者們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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